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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城旱塬李家

www.sxfojiao.com 发布时间:2019-3-10 文章来源:陕西佛教网 阅读:4921次 【字体:

     一代水利大师的精神根基

 陕西蒲城自古就是“八方通衢”之地,人称“小长安”。自先秦置县以来,就是商贾和兵家经关中通往陕北和山西的交通要隘。这里民风质朴,清时学风尤盛。雍正壬子年,陕西全省中举18名,蒲城占13名,可见蒲城人对培养子弟念书之用心。
马湖乡虽地处蒲城东北隅,却东邻洛水,南与唐代五皇陵龙脉相接,因而所谓“渴死寡妇”的龙山马湖,并非闭塞落后的化外之地。
李仪祉的祖父母是普通农民,但是很重视对子孙的教育。
祖父李智威利用农闲时间在村里推车贩卖瓷盆瓷瓮,祖母则在家务之外做纺织针线,贴补家用。即使是在李家最困难,“束修弗能继”之时,李仲特、李桐轩兄弟二人也未致退学,终于在光绪四年(1878年)双双考中秀才,后来在农村坐馆教书,家境才渐渐好转。
李仲特先生
李仲特,名李异材,又称李异,号俱非子,晚号一如居士。
他是李智威的长子,李仪祉的伯父。其人好深思穷理,善于观察与绘图,23岁始学《算法统宗》,自此痴迷于数学,成为一个自学成才的数学家。
光绪十六年(1890年)李仲特被陕西舆图馆聘请参加本省测绘工作,后来又在浙江学使徐季和处任幕僚,其间绘制了《秦晋豫三省黄河图》。光绪二十八年(1928年)著成《开方数理图说》,首创数值方程的坐标图解法;后来又参加川汉铁路勘测工作。
李仲特无子,李家又未曾分家,他待约祉、仪祉这些侄儿如同己出,家教甚严。
李仪祉李约祉青年时期
李仪祉曾写道:“伯父回来以后,给哥哥(即李约祉)几何原本,讲代数,后来看见每次讲时,我就跟上留神的听,于是问我懂不懂,他讲的我大概都回答得对,伯父大喜,才给我也讲起算学来了。先讲几何原本,后又给讲李士叔四元细草……再教我演代数,此外还有什么八线啦,勾股啦,伯父带回来的书真不少。”
这时李仪祉15岁,已定了亲,一年后与兄长参加同州府的院考,便遇到提倡新学的叶伯皋先生出题,加入了算学与格致的内容。李氏兄弟因家学渊源双双高中,名震关中。这直接得益于李仲特的教诲。
而对李仪祉影响最大的,莫过于他的父亲李桐轩。
李桐轩先生
李桐轩名良材,号莲舌居士,是李智威的次子,约祉、仪祉的父亲。他爱好古文,对历史、地理、算学也广为涉猎,曾参与全国读音统一工作,是一位语言学家与社会活动家。
李桐轩毕生致力于文教事业,创办了列席“世界艺坛三大古老剧社”的西安易俗社,意在改良戏曲,移风易俗,以辅助社会教育。
于右任先生为易俗社题匾
李桐轩为人端正、开明,“居于乡,则乡里辑然。举年老有德者以为乡董,即有争讼,皆自处息。故村民翕然,有频年不到县城之乐,自治之精神,盖早已具之矣”。易俗社倾注了他后半生的心血,可谓爱社如家,热血为民。
他平生最好读《孟子》、《楚辞》,身上既有传统儒士亲民、入世的责任感,又有一种诗人的浪漫情怀。迫害进步师生的“蒲案”发生后,桐轩先生在教育总会上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辛亥革命时,桐轩先生自告奋勇,去湖北联络同志,屡临险境,事后则寂然归里,不与争功。
慈母亡后,李仲特“尚能自持”,李桐轩则完全陷入悲境,两年之中痛哭时常,“行销骨立”、“其毁甚矣”;发妻殁时,也是悲痛不已。
这样一位感情丰富、颇有理想的父亲,对子女的教育更有一番特色。他善为人师,自创了一些简单实用的教学方法。
教次子仪祉识字时,为防止孩子不识字瞎跟读,他“将字整整齐齐,一格一格,写在一个本子上,却另用一纸,中间剪成一个方孔,按在本子上,只露出一个字”;
教儿媳及乡民识字时,他采用本乡俚语编成课本,创声母21,韵母13,注于生字旁,形成早期的注音课本,后来总结为《民兴集》。
三子李知祉八岁耳聋,却因掌握了父亲教授的注音识字法,渐渐接触格致和制图,成为一位自学成材的水利专家。
李约祉先生
光绪三十年(1904年),22岁的李仪祉与兄长李约祉双双考入京师大学堂。李桐轩送儿出外求学,饱蘸笔墨,挥洒道——
惟华人兮神明胄,

不可奴兮不可虏。

我心之忧忧如何?

上失其道民散久。

四千年来自陶唐,

设都禹迹渺茫茫,

闭关绝使不可得,

遂乃侧身争竞场。

场中争竞浑不见,

农工商业皆剧战,

华山蒙耻华水羞,

华人骄气犹满面。

封冢长蛇肆荐食,

人方刀俎我鱼肉,

宛转求脱几不脱,

顽皮昏童又箝束。

人生自古谁无死?

死于愚弱最可耻!

雀鼠临迫能返齿,

况有气性奇男子。

男子立身戒自轻,

要知科第非功名,

英雄事业一念定,

再休大梦度浮生。
据李仪祉回忆,父亲“念乡民之无业,思提倡家庭纺织,出资派学生往天津留学,并购纺织机若干种,后未能畅其志”,“又尝为畜牧矣,尝开矿业矣,皆以世乱停办”。
社会现实的无情,爽直的李仲特和热情的李桐轩都曾灰心失望,意志消沉。对于李家兄弟来说,只有一项工作是最鲜活而具有旺盛生命力的,那就是教育。桐轩先生任小学校长则培养革命人才,任易俗社长则教化广大民众。李桐轩曾两次被地方当局聘修史志,都因性直、“悖道”而解聘,他亦不屈就,回家继续耕读育人。
李仪祉求学时只重学识不重文凭;留学归国后凡高官虚位皆不就任;于官僚不满时便愤然抽身,另投他处挥洒热血——这个性格与父辈仍是一脉相承。
李仪祉先生
在成才道路上,李家的传家宝,是在自强精神基础上的自学以及家庭互助。
李仪祉的伯父仲特、父亲桐轩二位先生,都有极强的自学能力。
尤其是李仲特,从数学开始,“逐得致力于几何、代数、微积各学,旁及声、光、电、化、力重、地质与各种工艺之书,多所浏览”。他教授李仪祉的四元术,自己学时曾思悟七天七夜,终于无师自通。
李仪祉的胞弟李知祉也颇善自学,虽然失聪,却在家人的帮助下,从童话而及小说,从小说而及历史,继而算术、几何、代数、三角、微积分,然后利用李仪祉组织测量工作的机会,练习制图、测量,渐渐地触类旁通,边干边学,竟把水功、土力、材料、结构相关知识都掌握了,成为水利专家。
李知祉先生
李家人的自学能力,在旁人眼中无疑是达到惊人境界的。
李仪祉的同事杨孝述回忆说,“余初识先生时,先生固未谙英语也。顾当时河海采用之教本悉系英美原本,先生颇觉为难,乃一面用国文编撰讲义,一面自修英语,不期年而竟能阅读无碍;复三数年且能写作长文,为侪辈所惊异。”可见李仪祉确实传承了李家这个最宝贵的素质。
在仲特公和桐轩公的影响下,李家子弟人才辈出,群星璀璨。
李桐轩的长子李约祉生9子,其中赋京、赋都、赋林、赋丰最为杰出,其他如李赋镐也做到物理学教授。
李仪祉的子孙都是知名学者、教授,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都秉承李家的爱国思想:李仪祉留德毕业时逢辛亥革命,不取学位而归;李赋宁留美毕业时逢新中国成立,博士论文未毕而归;41年后,李星亦风尘仆仆从美国归来,身背一台计算机,赴清华任教。
以下为李家不完全族谱:


李仪祉的成就,其实是李氏家族的共同成就。
蒲城李氏家族是中国二十世纪四代优秀知识分子的代表。他们起于耕读,历于战乱,游学于四方,心系于乡土,悉心耕耘于教育,不求闻达于政界。从家庭获得的精神营养,滋润了水利大师的一生。

  本文作者为中国农业大学教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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